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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过往与心灵的归宿——评郭应国诗集《归人或者过客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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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5-19 14:08:4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  读郭应国的诗是疼的,这种疼痛能够辐射进肺腑,滚烫、尖锐、撕扯。那些诗句,没有臆造或者伪装,都是骨头缝里长出来的,沿着骨髓,顺着血液,一点点淌出来的。它们是那么真实坦荡,又是那么锋利,能够切割读者的目光。

  云南、临沧、永德、布朗族,这些象征着原始与质朴的美的词汇,是他的身份代号,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民族,那有一座巨大的雪山,还有一个年轻的诗人,以及一些难以言说的疼痛。

  那些诗句在燃烧,在黑夜,在星光下,在冰雪中,在澜沧江的涛声里,发出呜咽之声。诗中的民族情结镶嵌在沧源崖画上,简单的线条和表意符号,勾勒出一个斑斓的新石器时代;那刀耕火种的原始情感至今保留着,与外来的虚伪和狡诈对抗。他是这个世界的过客,但他终究是归人,他在祖先遗传给他的淳朴中找到安宁。

  永德是个亚热带的恒温世界,没有冬天,冬天只能到大雪山的高峰上找;那儿有夏天,但没有酷暑,雨毫不吝啬地献给这块风水宝地,献给那些贫穷而善良的人们。于是,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,那里依然保留着质朴的感情,和气候一样稳定。那里风光旖旎,每一样都能留住他们,唯独留不住他们的是贫穷,不得不四外打工,郭应国的诗就是奠定在这种漂泊心态和怀乡心态上的。他以布朗族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异样的世界,以祖先的智慧和美德来讽刺世界的病态,以生命的饥渴来填补时光和异乡的孤寂,他像打铁一样锻炼着他的诗句,那些诗,黑亮、通红、温热,发出叮当的敲击声。

  在他的眼里,这个世界是残疾的,“为了所谓的本性,一些人开始不满/开始不择手段,自残四肢,割舌头和耳朵/挖眼睛和良心,然后用/仅剩的嘴和躯体,混迹江湖”(《残疾》)这首诗以不解的心态来看待世人的自残。“饭店老板指着他内陷的嘴巴,说也残疾/我笑笑,摸摸脑袋,还很完整”。他是用布朗族特有的幽默来观察这个怪异的世界,并讽刺人性的泯灭。在他的心中,健全的头脑远比金钱名利更重要,他渴望被现代文明异化的人性回归。

  郭应国的理想世界是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生活,也许不富足,但平静而快乐。“如果你见过这条河,请联想到它的岸边/勐旨的某个地段,村庄很安逸,炊烟很充盈/或者你来过这里,留意这片白/遇见这样一个人,涛声在他的身体里起伏”“南汀河左岸,勐旨的芦草葱郁/风吹来,野鸟起飞/潜藏的笛声,唤醒僵硬的石头/这些慵懒的歌谣,缓慢地伸进村庄/他们如此惬意,如此和谐”(《南汀河左岸》)勐旨是处于海拔800米的一个小村庄,农民不到2000人,人均年收入仅仅2800多元,不足中等城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贫困村庄,却有着城市找不到安逸氛围,它是白色的,涛声起伏,郭应国并没有将诗的重点放在外部的美,而是将内在的安详之美放入村庄,潜藏的笛声,慵懒的歌谣,缓慢、惬意,就像山上长出来的一棵树,沐浴亚热带温润的雨,一切都是那么自然。他的诗句既写实又象征,既有表象又有内象,纠缠在一起,巧妙地表达了心灵的愉悦。

  在另一首写勐旨的诗中,郭应国运用了一系列象征化的意象,没有一句落在实处,显得缥缈、朦胧、神秘。“它的发展有些曲折,它的历程有些遥远/它的概念模糊不清”“它的名字有些坚毅/像挑柴的行者,隐现于时光”“那时候蔗林波动,芨草青青/它的黄昏渐渐来临,我敞开窗子”(《勐旨》)勐旨似乎是抽象的概念,或者是摇动的意象,它是一系列模糊不清的东西,或者是一连串的心绪,郭应国只写出了一种波动的美,潮水一样的美,次第打开,渐渐进入,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。这首诗似乎没有表达什么,但又什么都表达了,美就是一切,在美面前,一切都是渺小的。

  郭应国对家乡的感情,是又悲又喜的,他不吝笔墨赞美家乡的人,家乡的一草一木,同时也痛苦地描写家乡的贫穷和困苦。“这两年来,日子焦躁/你还是重复着那个动作/虔诚仰望天穹,双手合十”“五十多年的泪滴/在大地的不经意中/落进我的餐碗”“父亲,你一定没有看天气预报,此刻/勐板下雨了。我知道你喜欢有风有雨的田埂/但这雨/湿透了我的心”(《父亲,勐板下雨了》)云南本是个雨水丰盛的地方,从来就没有缺过水,但近年来因为环境遭到破坏,云南出现了大旱。而很多云南的村庄是靠天吃饭的,他们只能靠农产品养活一家老小,如果天公不作美,他们将会失去唯一的收入来源。父亲的祈祷,艰难的生存,构成了诗的主基调,一场雨成了罕见的礼物,而这,又是多么刺痛布朗人的心。农民的苦难是无法言喻的,郭应国懂得这种苦,但他无奈,他悲愤,他只能将眼泪咽进肚里。

  在另一首诗《苦》中,他写道“把我贫贱的命带上”,这一句,有千钧力量。这一句,把天下所有苦命人的心声都表达出来了,没有哪句,像这句诗更让人潸然泪下。“村庄依旧守着村庄,房屋依旧贴着房屋/它们再无迁徙/而行走的人,如流失的月光/天空扯掉的花瓣/闭上眼/痛就深入骨髓”。再无迁徙恐怕表达的是无力迁徙,因为贫困,大量青壮年外出打工,村庄已经没有力气挣扎。一个个即将消逝的村庄,伴随它们一起消逝的,还有古老的信念,悠久的文化,独特的习俗,这是最痛的事情。

  贫穷是一种罪恶,有人曾经这么说。依理推之,穷人自然也是罪人。郭应国有一首《罪人》巧妙地反讽了这种罪。“这一次高贵的旅行,在我看来、是罪恶种子的萌生/这并不是污蔑自己/四十三度一百五十六块的酒/父亲必定不知其名。二十多盘菜肴/五颜六色。茶水,服务小姐,大圆桌,莲花饰的盆/母亲从未这般奢侈过,尽管她的补丁/积攒最多”对很多人来说,这样的饭局是平常的,并不高档,但是对于云南山村的人们来说,已经奢侈到罪恶了。这种对比意味深长,普通的饭局,和打着补丁的生活,差距是实实在在的,不知读者心中是否萌生罪恶感?在郭应国看来,补丁最多的人,也是付出最多的人,理应享受更好的待遇,最辛劳的是母亲,可母亲平生没有享受过一次奢侈的生活。诗的下半部分,有另外一种罪,“台儿庄的烟雨江北,房间朝东,杯盏情迷/遥远之间,歌舞升平/这是难以想象的。/母亲突然来电,说雨水淋倒了村口茅厕/说她去二婶家洗手间/做了回罪人”江北一幅盛世景象,笙歌燕舞,而遥远的南方因为一场雨水茅厕倒塌,母亲不得不去亲戚家的厕所,她觉得借用别人家的东西有罪。一方的生活富足安乐,另一方的生活基础设施都得不到保障,富足安乐的人不觉得自己有罪,而得不到保障的人倒觉得自己有罪,对比何其鲜明。母亲这样一个朴实而善良的“罪人”,像一根温柔的刺,扎进了两极分化的社会肌体。

  《切割术》写了一种“虎性”,在这个打虎的时代,“虎性”是人性的对立面,这只虎,要屠戮一切有灵性、有人性的事物,它的手段是切割。“他的切割术天下无双,是父亲家传/同事竖起的中指,他轻而易举切下/这多年,他切割过山草,树木,父亲的棺木/年轻的爱情,沧桑的胡须,甚至敌人的头颅”同事可以看作批判者的象征,山草树木可以看作自然的象征,而棺木是灵魂的栖息地,爱情是灵魂的萌发地,胡须是生命的成熟地,敌人这个对立面未必是反面的。这只虎,破坏自然和人性,向批判者举起屠刀,并且总是能说到做到。于是,虎成为善良的人所惧怕的一种恶兽,它的威胁潜入人的灵魂深处。

  梵高有自画像,梵高收割艺术,收割了他的耳朵。郭应国也有自画像,他以药医人,却医不了自己。艺术家总是以生命的伤残来换取对生命的热爱,而在畸形、扭曲的世界里,艺术家的伤残成为一种现象,艺术之路是光明且平直的,于是他们总是在蜿蜒的路和变形的墙上撞伤自己。“日夜打磨处方,就像真菌落进/一个广阔的躯体,无力抵抗/他迷恋职业的迷幻,如风向里行走的麦穗”“除了写诗,他还是个穷鬼/一张二手本田女式毛驴/不到二里路,修了七八次”“最后他应该还是个精神病患者/清醒的时候他大笑人生,病作时写诗/这病,他的药一辈子医不了”郭应国的《自画像》有对艺术执著的追求,还有对现实病态的无奈和痛苦。使他痛苦无力的是生活的贫穷,而这,并非他凭一己之力能改变的;他更难改变的是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的社会心态,这个社会的人绝大多数都跑向物质和欲望那头了,那头陷了下去,而灵魂和美德这头高高跷起。

  这是一个混浊的世界,在郭应国的心里,也许社会就像荣国府,只剩下石狮子是干净的了——只有云南的雪山是圣洁的。《写给雪山》是一首虔诚的祷告,也是对人世间的反讽。“世界骑着科技的翅膀飞速前进/我们闹腾得无比复杂,心绪低落”看似文明在高速前进,然而灵魂却越来越不平静,这是科技发展和社会发展的怪圈,这种发展模式一方面在缩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另一方面却又在拉大人心与人心之间的距离。科技进步并没有缩小不平等,反而让不平等病入膏肓。“我来到这里,早已做好了打算/每一个虔诚孤寂的行者我都敬佩/每一枝哭喊的花儿我都行礼/这片云有雨,那座山幽静,没有欺骗任何人/我们所有的兄弟同喝一碗酒,唱一首歌”“倘若一无所有,就落草为寇/拥有你,却从不伤害/爱,就把此生依托给你”雪山是理想世界的象征,落草为寇并不是当土匪,而是含有跳出世俗的意味,寄望于雪山,也是失望于现实,郭应国希望灵魂能够寄托在一个永恒的事物,纯净、自然、不含杂质,只有生命与爱。

  《路上》这首诗充满了漂泊感,诗句与诗句之间的连接也是漂泊的,全是发散的潜意识,但自成一体。“黑夜是最美的事物/我用它遮饰内心的羞耻/风始终沉默不语/只有星星知道夜晚的疼/汽车翻过无数的山和河流/没人说到故乡/每一盏路灯,都有我未发光的梦/水草长得不大好/游鱼没有漂泊的方向/西南的草木塞满夏天气息/他独自在远方”黑夜、羞耻、沉默、未发光的梦、没有方向,这些词语形成了消沉的色调,但在消沉中又潜伏着一种不愿沉落的美,犹如夜空的星星。诗的境界宽阔,又充满流动之美,有着说不出的味道。这首诗是很容易打动人心的,虽然没有一句明白的话语,但生命的冲动像跳动的火焰,在夜和远山的掩映下,照亮一颗年轻的心。

  好的诗是和世界对峙的,诗并非批判一个时代,但诗人一定要有颗超脱世俗的心,诗人与生活是有距离的。一个自觉的写作者,会将人性的光芒与社会性的阴影折叠在一起,从那重合的事物中寻找生命的盐分。《人间幻术》是一首组诗,一面写人间幻象,一面写隐藏的真实,抒情性较强,境界宽阔。诗的开端运用了隐喻手法,“这世界藏下的虚无/结了乱的果/他们认定我要走/水面的暗蓝在慢慢脱落”潜藏的虚无结了乱果,暗隐虚无并非虚无,只是人们看不到的“暗箱”,暗的规则,正因暗流涌动,才会生成混乱的表象。暗蓝慢慢脱落既是象征心情低落,也是象征世界的蓝在脱落,世界的秩序从自然法则的墙面上脱落下来。

  “我们即将溺死苍穹/每一个都是屠夫、杀手,都是/血腥的制造者,灾难的原工厂/世界有什么是清静的/他有知觉,有活的痛感,有悯世之情/就要宣告他的徒刑,请不必惊诧/用他的三魂摇响经幡/用他的七魄镇住流言/这人间不绝的千幻术,也该要骗/幽深在街巷的影子,和这个秘密的人间”溺死苍穹,是对人类文明发展过度破坏自然的控诉,也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不满,在无序的发展中,自然秩序和文明秩序都遭到了破坏,正像雷平阳说的,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作案现场,我们都是同谋。诗中的“他”,是良知,而利益集团要以良知的死来堵住流言,守住他们肮脏的秘密。而我们,往往站在谴责良知的一边,成为间接的帮凶,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屠夫。

  诗的第二部分用了一系列隐晦的象征,“这些镜子似的老虎/凌乱满山荆棘,偷窥玫瑰/辣子木说可以拯救民间,一些毒虫开始骚动”“黑色部落的人,嗅到了/它的疯狂,广场的惊慌连成一片/白昼的头颅依靠于夜晚的肩膀/它们的乳房在暴涨/像黑色的结着无数窟窿点的球体/干瘪的野菊花,做不完的伤痛手术/刀,劈亮满天星星”这些阴暗而晦涩的意象,如超现实主义的油画,构建了许多不合理的荒诞场景,许多美好的事物被吞噬了,而很多本应该是美好的事物,却反转成恶魔,如无孔不入的阳光、镜子似的老虎、无数窟窿的乳房……这些都展现了人类的欲望。是人类过度的欲望在毁灭地球,同时也在自毁。

  诗的第三部分呈现了人类的迷失与文明的剥落,“行走的躯体,融不进血脉/孤独蔓延着树林,他试图着逃离/却一味迷失在荒野”“总有人用尽所有的语言,赞美/花红、叶绿、山清、水秀、鸟鸣……/这些过时的载体/在他们的体内生根,长出优势”“世间的魔源于心生,他们死也不明/这最大的老千/路过河流的石头”“这人间变异,我们在街道把影子拉长/深入孤独的秘密,深入千幻之间”这些语句呈现出后现代主义的反叛意识,将传统的美好事物推进到美好的反面。躯体与血脉的分离,也是生活与生命的分离,这是现代人最大的迷失,生活质量总是与生命质量有很大的差异,他们之间无法划上等号。传统的美好事物,被郭应国称为“过时的载体”,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分离,也暗隐了人对自然的虚伪之情。世界文明的发展是“最大的老千”,各种高科技的谎言带来的不是幸福,而是日益恶化的环境,人类自食其果。世界如同幻象,找不到一块真实的土地。

  郭应国是一个有大视野的诗人,也是一个有悲悯情怀的诗人,他的疼痛真实而尖锐,如刀割肉,淌出血来,无论他的诗歌技巧是否成熟,至少他是一个笔尖蘸着血写作的诗人。他虽然很年轻,但他已然看透了世间的虚幻,他踉跄地行走,苦苦地悲歌,只为生命中有一丝慰籍,为自己而诗。

  一切都是生命的过往,只有雪山和诗是心灵的归宿。我们都是这世界的过客,郭应国说,相遇为过客,再逢为归人。我们还有与美好世界再逢的机会吗?只有上帝才知道答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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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庆言  在2017-5-19 23:01  送朵鲜花  并说: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,送朵鲜花鼓励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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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5-19 14:34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拜读老师精彩诗评。受益匪浅!再细品!祝福老师!
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5-19 14:48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晓君一生何求 发表于 2017-5-19 14:34
拜读老师精彩诗评。受益匪浅!再细品!祝福老师!

谢谢晓君,多交流。
发表于 2017-5-19 16:17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邓迪思 发表于 2017-5-19 14:48
谢谢晓君,多交流。

老师好!我曾在咱论坛l任现代诗歌编辑。望多指教!祝福!
发表于 2017-5-19 17:07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诗评比较精彩。值得回味!拜读,问好。
发表于 2017-5-19 17:13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敬请各位诗友好好拜读!高亮!共赏——
发表于 2017-5-19 18:24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
拜读老师精彩诗评。受益匪浅!再细品!祝福老师!
发表于 2017-5-19 20:21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读郭应国的诗是疼的,这种疼痛能够辐射进肺腑,滚烫、尖锐、撕扯。那些诗句,没有臆造或者伪装,都是骨头缝里长出来的,沿着骨髓,顺着血液,一点点淌出来的。它们是那么真实坦荡,又是那么锋利,能够切割读者的目光。
发表于 2017-5-19 20:22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他是这个世界的过客,但他终究是归人,他在祖先遗传给他的淳朴中找到安宁。
发表于 2017-5-19 20:29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的诗是和世界对峙的,诗并非批判一个时代,但诗人一定要有颗超脱世俗的心,诗人与生活是有距离的。一个自觉的写作者,会将人性的光芒与社会性的阴影折叠在一起,从那重合的事物中寻找生命的盐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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